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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列车

时间:2019年11月22日 | 作者:zhangc | 文章来源:自录

“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返。车窗外瞬间闪过世间万象,如同将一首飞逝的长诗撕成碎片向着遗忘之乡一路抛洒。”来的时候还是一个愣头青,列车也颠簸得厉害。归来时已是高铁,列车自然是平稳了许多。车内,律岚翻看着在读的《百年孤独》,书本也难抑其心中的躁动,这时刻,他正望向面前杯内微微颤动着的水流,思绪随之陷入那一道道微漾之中……

下车伊始,老班长一把接过自己的行李。推开班级的门,二话不说就替自己铺好床铺,“给我好好的干!有问题找我!”班长撂下目瞪口呆的律岚,接着转身离去。而后的日子里,班长就像他的语言风格,面对着屡屡犯错的律岚,斩钉截铁,又劈头盖脸,一个手势,一张涨红的脸常常出现在律岚年轻的梦里。可律岚又记起那次自己在全省比武竞赛取得第二名成绩时的情形,当天老班长还在训斥自己为什么没有取得第一,而后却逢人就夸赞自己,对自己的努力赞不绝口。律岚脑中跳过一个特别的念头,真想再次犯错呢,那样就又可以听到老班长的声音了,虽然是训斥,不过听多了也的确很“悦耳”呢。那些曾经让自己异常委屈、愤怒的声音统统袭来吧!可是此刻却异常安静,只闻阳光躺在书本上的声音。

      “他想着他的亲人,并无伤感,只是在严格盘点过往时发现,实际上自己是多么热爱那些曾经恨得最深的人。”红门之内就是有着这样多的怪人,初见之时分外眼红的仇人会变成亲密无间的亲人。律岚又想起那些不似老班长这般严肃的人们。那个炊事班的伙计就不像自己这样把诸事放在心上。在班长的狂风骤雨过后,依旧日复一日笑眯眯地边哼着歌,边掌着勺,真是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当然依旧会偶有犯错,比如哼到兴起时,双手一个哆嗦就将整勺的盐全抖进了锅里,为此削减了队伍一天的战斗力。还有那个熄灯后偷吃东西的家伙,直到自己都退伍了也未见他舍得给大家分享一次,可有次却看着他把战斗服内私藏的零食悉数掏给刚被救援出来的小孩。

 这真是群有意思的家伙,律岚不禁笑出声来,又赶忙捂住了嘴巴。律岚看向身旁熟睡着的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将头倚靠在老头儿肩上,老头儿一手揽着老太太的肩膀。人的一生要走过怎样的风景,老来之时才能浮现出这份安详呢。律岚的思绪此刻开始从水杯中溢出,而后又在老夫妻的皱纹间回旋。律岚接着回忆,逐渐地周围老兵们消失在视线之中,自己又逐渐变为新兵蛋子们口中的“老兵”,这样对比起来,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段由“年轻”变“衰老”的过程了呢。律岚摸了摸现在已不再稀疏的胡子,如果说皱纹与胡须是年轮的标志的话,那么这标志能否生得旺盛,自然与它经历的气候有关。红门之内就是这样一块土壤旺盛的地方,兄弟们的汗一滴砸入地面,而后这土地又滋养出他们的坚毅与奉献。律岚坚持不下来时也想着躺在眼前这节车厢内不再去迈下前方的风雨。“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苦,只要走的方向正确,不管多么崎岖不平,都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每逢那时节,老班长总会吞吐着残酷的诗意在自己的耳旁念叨。翻过几页书本,脑海中那高不可攀的训练塔已匍匐在自己脚下,那纹丝不动的假人已被自己托举到半空。这些年间,律岚也时常设想自己离开时的情形,那一定是轰轰烈烈的流泪,重重的拍打与拥抱。昨天他们为自己卸下肩章和胸标时自己却没有预想的那样夸张,也许这些年眼泪都随着汗水流失了罢,也许这些年火场中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由是心头多了份释然。

“钟摆能让任何东西飞起来,却无法使自己腾空。”律岚的思绪翻飞过好几个站点终又降落到眼前的字里行间。红门的记忆像是一个细胞,它形不成具体的事象,不过这记忆一旦融入到自己的血液,此后便再也无法腾空。它随着呼吸吞吐,它随着脉搏跃动。

“买下一张永久车票,登上一列永无终点的火车。”真是一本令人难忘的故事啊,人的一生纵是布满了孤独攀缘的藤枝,那纵横交织的枝条间充斥了魔幻现实主义。律岚合上了书,听到了这一站的人们稀稀落落的下车声,渐渐地又回归到平静。也许,命运就是这样,它把你塞入一个个人头攒动的车厢,便就搭起双肩静静地看着车厢内上演的剧本,此后的一切与它无关,红门只是人生旅途中的一处站点,由绿皮车变为动车,汽笛声响了又息,息了又响。它一车车的来,一车车的去。也许所有的站台处此后都通往平静,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陪着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不过红门这站的风景在一生中都会与众不同,其中的每一个日子都充满了意义。律岚又想起那些生命载不到站点的战友,谁又能解释命运二字呢,律岚看着窗外的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逐渐的又都描上了厚重的边儿来。随后的日子,自己留在足迹墙上的名字连同已经拆掉的训练塔木板也会被放置在博物馆里,所有的记忆都会浓缩成为一个片段。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不要回头。人永远不知道,谁哪次不经意的跟你说了再见之后,就真的不会再见了。”律岚不知该把这些话写在书本的扉页还是封底,思考片刻后还是写在了扉页。


“此刻你们已经坐在归途的列车上了吧,我最亲爱的战友。此去经年,没有了操练声,没有了火焰蓝,没有了方块被,但我们还有回忆;没有了泰山的风,大明湖的碧波,没有了练兵场的正步与齐步,没有了山东天空下的日日夜夜,但我们还有友情。下个日子来临,当晨光爬上营区的旗杆,操练声依然会响起。只是身边没有了你们的身影,愿同列的战友在往后的日子遇到更美的风景,愿你们岁月静好。”

 

列车依然飞驰在轨道上,一路风景变化了许多。像是走过了百年时光,又像是定格在永恒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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